沙特阿拉伯将承办2034年世界杯,这一消息于2023年12月11日获得国际足联(FIFA)的正式确认。2026年世界杯的主办国将由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共同承办,而2030年世界杯则由摩洛哥、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联合申办成功,并将在乌拉圭、阿根廷和巴拉圭各进行一场比赛,以纪念1930年在乌拉圭举办的首届世界杯。
作为唯一的2034年世界杯申办国,沙特阿拉伯将成为继卡塔尔于2022年之后,第二个承办世界杯的中东国家。然而,正如第一次确认卡塔尔为东道主时引发的争议一样,将足球盛事带到沙特阿拉伯的决定也引起了诸多疑问。
尽管距离2034年世界杯还有十年的时间,但围绕沙特阿拉伯2034的诸多问题亟待解决,包括人权问题,如女性和LGBTQIA+群体的待遇、建设体育场馆和基础设施的要求、赛事的气候因素以及整体体验等。
为何沙特阿拉伯是2034年世界杯唯一的申办国?在2023年10月宣布2030年和2034年世界杯申办程序时,国际足联理事会采纳了所谓的“联合会轮换原则”,以确保其六大洲中的五个联合会——欧洲(UEFA)、南美(CONMEBOL)、亚洲(AFC)、非洲(CAF)和大洋洲(OFC)都考虑为潜在东道主。由于2026年世界杯将在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举办,北美及中美洲联合会(Concacaf)被排除在外。
根据联合会轮换的规定,在2022年卡塔尔成功举办世界杯后,亚洲本应等到2042年才能再次承办世界杯。然而,对2030年世界杯在“三个联合会”(UEFA、CAF和CONMEBOL)共同承办的决定,使得大洋洲和亚洲在2034年的申办中跃到了前列。
自2006年澳大利亚退出大洋洲联合会,加入亚洲联合会后,没有任何大洋洲国家有能力承办男子世界杯,新西兰缺乏必要的体育场馆。澳大利亚曾考虑与新西兰联合申办,但在2023年10月,澳大利亚足球协会宣布不再推进该提案。与印尼的联合申办也曾被考虑,但印尼最终选择支持沙特的申办。在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内,曾考虑由越南、印尼、泰国和老挝等十个国家联合申办,但最终也未能成行,因为印尼将支持沙特的申办。
尽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曾对承办男子世界杯表示兴趣,但中国在截至2023年10月的申办过程中并未参与,从而使沙特阿拉伯成为2034年唯一的申办国。
国际足联在2023年10月宣布申办选拔程序,给潜在东道主仅留下26天时间制定申办方案,但在同月对47名亚洲足球协会成员的在线会议上,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呼吁亚洲“为2034年世界杯团结一致”,这促使一些东亚和东南亚足球协会高层迅速支持沙特的申办。
冬季还是夏季世界杯?2034年男子世界杯的确切日期尚待确认,沙特申办并未承诺任何具体的赛事时间表。不过,国际足联的评估报告中提到:“当地气候条件”更适合在“十月至四月”之间进行比赛。
穆斯林的斋月(将于2034年11月11日至12月10日举行)也是国际足联提到的影响比赛日期的另一个因素。评估报告指出,在安排沙特阿拉伯的世界杯时间时,须要考虑宗教活动,并标明举办世界杯存在“高度风险”,强调“确定赛事时间框架时必须考虑到斋月和年度朝觐,高达150万朝圣者将会从世界各地前往沙特阿拉伯。”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是首次在北半球冬季举办的世界杯,这个国家在2022年11月和12月间举行赛事以避免超过100华氏度(约38摄氏度)的夏季高温。毗邻的沙特阿拉伯在六、七、八月份的日间气温超过100华氏度,甚至在沙漠中可高达130华氏度(约55摄氏度),夏季无法举办比赛。因此,很可能2034年世界杯将在2034年早期或十月进行,这将迫使全球各大俱乐部暂停比赛,和2022年如出一辙,那时俱乐部赛季因冬季赛事而延长,提前开始并延后结束。
在2034年,这个问题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因为现有的全球比赛日历仅持续到2030年世界杯,2034年则将在下次由国际足联更新日历时修订,届时会与“相关利益相关者”进行咨询。同时,尽管人们对2022年可能出现的比赛日程混乱表示担忧,但比赛取得的成功表明所有联赛和俱乐部赛事都顺利进行。
一位高级欧洲足球高管告诉ESPN,2034年冬季世界杯不会像2022年那样带来问题,因为“经历了一次日历的调整后,情况已经证明这是可行的。”不过,有消息称在处理此事时需要通过适当渠道达成共识,消息人士告诉ESPN,在日历被干扰之前,“需要从各大联赛和球员那里获得具体协议。”
沙特阿拉伯承诺提供壮观的新体育场,但能否兑现?卡塔尔在2022年世界杯上将体育场建设提升到了新高度,采用了座位水平空调、独特的建筑风格——例如,阿尔拜特体育场仿照贝都因帐篷的形状,阿尔贾努布体育场的设计旨在模仿当地珍珠潜水员使用的传统独木舟的帆。974号体育场(因使用974个回收的集装箱而命名)原计划作为一个临时场馆,拆除后部分材料将运往非洲和南美,帮助翻新现有体育场。然而,至今它仍未被拆除,并将在本月举行国际足联洲际杯比赛。
尽管卡塔尔按时交付了每一个新建体育场,但参与建设的外籍工人死亡事件(官方数据显示40人死亡,而2022年世界杯负责人称这一数字已修订为“400至500人”,但《卫报》的报道称该数字可能在数千人之上)依然给赛事蒙上阴影。
沙特阿拉伯则承诺超越卡塔尔的努力,他们的申办文件承诺建设11座新体育场,这也是实现国家基础设施转型的宏伟计划。
最引人注目的提案是在沙特阿拉伯未来城市“尼欧姆”的悬崖边缘建造一座容纳45000名观众的体育场。该体育场将建在“线性城市”内,距离地面350米。“这将为计划参加比赛的球迷提供前所未有的体验,”沙特的申办计划书中如此描述这座体育场。“此外,体育场将完全依靠可再生能源运营,主要来源于风能和太阳能,这标志着全球体育场设计的历史性转变。”
尼欧姆计划是沙特阿拉伯2030愿景的一部分,这是由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主导的巨大投资和建设项目,旨在迅速实现沙特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多元化。这涉及向非石油经济转型——2023年非石油收入首次超过GDP的50%——并开发包括旅游、基础设施和可再生能源项目在内的多个领域。社会和文化改革也包括对女性权利的更多保障。
“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轰动一时——我们是为我们的人民而做,”沙特阿拉伯2034申办首席执行官哈马德·阿尔巴拉维在九月份接受天空体育采访时表示。“我们是一个年轻的国家,抓住这个机会,实现最好的发展。我们在投资,确保沙特人民拥有更长久和快乐的生活,这是我们非常自豪的事情。”
他还说:“这与实现我们的体育目标、欢迎球迷并成为更好的自己息息相关。我们这么做是为了我们人民的发展。”
法国斯凯玛商学院体育与地缘政治经济学教授西蒙·查德威克认为,2034年世界杯仅是沙特阿拉伯举办大型赛事的另一种表现,而非2030愿景的核心。
“我认为,我会用普遍性这个词来描述沙特阿拉伯目前发生的事情,所有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查德威克告诉ESPN。“所以我不认为世界杯在取得2030愿景方面是必不可少的。因为与此同时,电子竞技世界杯正在进行,它将在未来十年内举办。在沙特阿拉伯,还计划举办亚运会、2029年的亚洲冬季运动会和2030年世界博览会。因此,看起来世界杯只是众多赛事中的一个,此外还有时装秀和文化活动。”
“我认为,在沙特阿拉伯自我形象中,国际足联世界杯可能是所有大型活动的巅峰。但我不认为它对该国目前正在进行的变革至关重要。”
沙特阿拉伯已聘请知名建筑公司Populous负责2034年多个项目的设计工作,包括在阿尔乔巴的阿美石油体育场、在基迪亚的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子体育场以及在利雅得的可容纳92760人的国王萨勒曼体育场,后者将作为世界杯决赛的场馆。包括尼欧姆在内的所有新的场馆预计将在2032年前完成,沙特还计划在2027年承办亚足联亚洲杯前完成三座新体育场的建设。
2034年世界杯将首次在一个国家举办扩展至48个国家参赛的赛事,因此需要一项重大的体育场建设计划。虽然作为全球最富有国家之一的沙特在资金方面不会遇到问题,但在10月宣布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国家主权财富基金)将把海外投资比例从30%降低到18%至20%以便更多地专注于国内项目。
沙特阿拉伯足球联赛和国家队正经历什么?沙特阿拉伯在亚洲足球舞台上是个重要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有日本(4次)获得的亚洲杯冠军数量超过沙特阿拉伯的三次(1984、1988和1996年)。沙特在1992、2000和2007年三次闯入决赛,但未能如愿夺冠。在区域外,他们自1994年美国世界杯以来已六次晋级世界杯,且在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揭幕战中以2-1击败最终冠军阿根廷,令全世界瞩目。
作为东道主,沙特阿拉伯将自动获得2034年世界杯的参赛资格,并期待从小组赛晋级,然而他们阵容的实力与深度也将取决于沙特职业联赛的蓬勃发展与成功。近年来,沙特职业联赛成为全球明星球员的利润丰厚目的地。
自沙特政府于2022年允许俱乐部为外籍球员提供巨额资金以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阿尔纳斯尔)、凯里姆·本泽马(阿尔伊蒂哈德)和内马尔(阿尔希拉尔)等明星球员纷纷加盟职业联赛。在2023年夏季转会窗口,沙特职业联赛各俱乐部总共花费近10亿美元签下94名来自欧洲联赛的球员,主要是得益于一些球队得到了公共投资基金的支持,其估值接近1万亿美元。
每个职业联赛球队在25人名单中允许有最多10名外籍球员,因此外籍明星球员的大量涌入,要么提升了当地沙特球员的水平,要么剥夺了他们的发展机会,从而影响国家队的质量。那么,沙特对职业联赛的巨额投资是否值得?
毫无疑问,沙特足球因罗纳尔多、内马尔等明星球员的存在而获得了更大的国际关注,但在2023-24赛季,联赛的平均观众人数仅为8158人,比上个赛季下降了15.9%(上赛季为9701人)。位于吉达的阿尔阿赫利是沙特阿拉伯支持率最高的球队,在2023-24赛季的最高观众数为52037人,而最低为8489人,赛季的平均观众数为24370人。至于阿尔纳斯尔,位于利雅得的球队在罗纳尔多的首个完整赛季中,观众人平均增长率仅为1%,在阿尔阿瓦尔公园的平均观众数为17822人。
总体来看,18支职业联赛球队中,有8支在上个赛季的联赛比赛中观众人数低于1000人,其中阿尔哈泽姆在2024年5月对阵阿布哈的比赛中只有117名观众。
球员们如何看待沙特职业联赛?除了沙特职业联赛的精美公关宣传,球员们谈论设施的质量和球迷的支持——内马尔谈到“感受到阿尔希拉尔球迷的热情”——球员对沙特阿拉伯的直言不讳则比较难以获得。
前利物浦队长乔丹·亨德森在与利物浦传奇球员史蒂文·杰拉德执教的阿尔伊蒂哈德呆了不到六个月后,于去年1月转会至阿贾克斯。亨德森在利物浦期间曾与LGBTQIA+社区密切合作,他因转会沙特而广受批评,因为沙特在同性爱关系方面有严格的法律限制。在亨德森签约阿尔伊蒂哈德时,俱乐部发布了其佩戴的带彩虹标志的队长臂章的照片,但已进行了灰色处理。
然而,在离开沙特阿拉伯时,亨德森在被问及在阿尔伊蒂哈德的经历时显得格外圆滑,他向球迷表示:“我从第一天起就感受到你们的爱。我会继续关注你们并祝愿你们成功。”他补充说:“我想很多人希望我在这里批评沙特联赛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不会这样做。”
前曼城后卫艾梅里克·拉波尔特在一月份表示:“许多球员在沙特阿拉伯并不满意,”并举例说:“在生活质量方面,我预计会有所不同,因为你在这里每天在车里要花三小时。利雅得的交通真是时间的浪费。”
与此同时,凯里姆·本泽马反驳了今年早些时候有关他在阿尔伊蒂哈德不快乐的报道,表示:“这是完全错误的!媒体不知道再制造什么新闻。”
围绕沙特2034年的人权问题引发的关注国际足联因接受沙特阿拉伯申办2034年世界杯而受到多个人权组织的批评。“国际足联设定了明确的人权标准,任何申办国必须符合这些标准,但沙特阿拉伯的申办在很多方面仍然远远落后,”国际特赦组织劳动权与运动负责人史蒂夫·科克本表示。
“这份申办的人权计划完全忽视了在这样一个人权记录恶劣的国家中举办大型体育赛事所面临的巨大风险。沙特阿拉伯世界杯的人权计划未提及对人权活动的粗暴压制或对LGBTI人群的刑事化,也没有具体说明如何结束剥削外来工人的虐待性卡法拉制度。如此明显的风险被公然忽视,令人吃惊。”
人权观察全球事务主任明基·沃登重申了国际特赦组织的观点。
“鉴于世界杯规模庞大,所有申办国都需考虑深远的人权风险,并抓住变革的机遇,”沃登表示。 “在选择全球收视率最高赛事的主办国时,国际足联的人权政策不能沦为书面形式。”
当ESPN就人权组织的担忧向国际足联寻求评论时,一名国际足联发言人表示:“国际足联正在为2030年和2034年世界杯实施全面的申办程序,这与之前为国际足联2023年女子世界杯(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和2026年世界杯(在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以及2027年女子世界杯(在巴西)选择主办国的程序一致。”
承办2034年世界杯是“体育洗白”的手段,还是沙特阿拉伯对足球的接受?“体育洗白”是指利用体育活动提升因不当行为或者失职而声名受损的国家或个体的形象。这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策略,旨在将外界的负面印象转向更积极的方向。
沙特阿拉伯并不是被指控“体育洗白”的首个国家,尤其是在涉及人权问题时。俄罗斯和卡塔尔先后于2018年和2022年承办世界杯,期间也曾因人权记录而受到广泛关注。曼城和巴黎圣日耳曼这类与阿布扎比和卡塔尔王室有关的俱乐部同样被视作其大股东形象洗白的工具。
纽卡斯尔联的控股股东为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该基金还拥有并资助LIV高尔夫赛事。沙特阿拉伯还成为了重要世界拳击赛的顶级场馆,并在吉达举办了一场一级方程式比赛。然而,男子世界杯将是沙特阿拉伯举办的最大型体育赛事,只有奥运会能够与此赛事在体育日历上相提并论。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认为,体育是其2030愿景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在2023年9月的福克斯新闻采访中表示,对沙特阿拉伯通过体育洗白形象的指控并不在意。
“如果体育洗白能够使我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1%,那么我们会继续进行体育洗白。我对此不在乎,”本·萨勒曼说。“我从体育中获得了1%的经济增长,并希望再获得1.5%。”
另一方面,围绕“体育洗白”的指责可能意味着,参与高规格的体育活动,反而会更加强化外界对某国人权等问题的关注。2024年1月,全球事务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的一份报告建议,沙特阿拉伯在体育上的参与增加是试图改变国家心态的努力,为那一天做准备,而那一天将会是其石油储备枯竭的时刻——据估算沙特的石油开采还有不到80年的时间。
查德威克认为,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的世界杯主办在国家建设的视角下有可比性。
“我认为可以将其与卡塔尔进行比较,因为卡塔尔将世界杯视为国家建设的手段,”查德威克表示。“所有这些赛事都导致了市民社会的形成——甚至是人行道和道路——而沙特阿拉伯之前始终没有这些设施。当然,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国家,卡塔尔所经历的转型未必会在沙特阿拉伯以相同的轨迹展开,因为这个国家面积巨大,我认为沙特阿拉伯在土地面积上排名全球第13。”
“显然,仅凭世界杯无法转变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但它确实是一个发展轨迹的一部分。”
2034年世界杯还远,但哪些球员有望成为赛事明星?试想一下:西班牙的拉米内·亚马尔在2024年欧洲杯时才16岁,所以现在只有6或7岁的孩子们,到了2034年世界杯时可能会成为新的超级球星。不过,除非受伤,亚马尔几乎确定会成为2034年世界杯上的大牌球星届时他26或27岁。
15岁的费城联合中场卡文·沙利文已经与曼城签约,预计他将在2034年为美国国家队扮演重要角色,而皇家马德里的恩德里克届时28岁,可能将在前线领衔巴西队。
英格兰的科尔·帕尔默如今仅22岁,因此到了2034年32岁时,他仍然会是主要球员,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和里奥·梅西分别将在2026年世界杯上迎来40岁和38岁两人,任何现在30岁以下的明星球员都可能在十年后选择沙特的告别之战。科比·梅努、阿尔达·居尔、沃伦·扎伊尔-埃梅里、亚历杭德罗·加纳乔、保·库巴尔斯基、贾马尔·穆西亚拉、弗洛里安·维尔茨和马蒂斯·泰尔都将在2034年迎来巅峰期,届时的赛事似乎注定是明星云集的盛会。
至于罗纳尔多,他届时将49岁并早已退役——不是吗?